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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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以为我睡着了。

　　我没有。

　　我闭着眼睛，感受她的手臂慢慢放松，感受她轻轻从沙发上起身，感受她脚步声朝玄关方向移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妈妈。"

　　她停住了，回过头，压低声音，有点无奈：

　　"星星，师傅等很久了，乖，闭眼睡。"

　　"妈妈，你看窗外。"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窗边，一只手撑在玻璃上，"对面的灯，楼上的灯，楼下的灯，全都亮着。只有我们家没电。"

　　妈妈走过来，顺着我手指看出去。

　　沉思了几秒。

　　"可能是我们家那一路跳闸了……"

　　"跳闸是整个单元一起断。"我看着她，"不会只有我们家。"

　　妈妈的表情变了一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浮上来。

　　她看着窗外，又看看我：

　　"星星，你怎么知道这些？"

　　"妈妈，我记性好，这些我都背过。"

　　这是真的。我从小记忆力就不正常地好，老师叫我小神童，说我过目不忘。

　　可这个能力，从来不是什么礼物。

　　正是因为记得太清楚，所以我无时无刻都记得那个画面。

　　妈妈站在天台边缘。

　　夜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乱了。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让我窒息的平静。

　　我记得清清楚楚。

　　永远忘不掉。

　　"妈妈，你看一下猫眼。"

　　妈妈愣了一下，走到玄关，对准猫眼。

　　她顿住，喃喃道：“什么都没有...”

　　妈妈慢慢直起身，脸色白了一层。

　　妈妈盯着那道门，许久没有说话。

　　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手心里细密的汗意。

　　"妈妈，你给爸爸打个电话。"

　　妈妈拿起手机，拨出去。

　　等了三秒，她皱起眉。

　　"怎么没信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客厅里，黑暗把四面墙都压得很近。我走到窗边，把手机举高，信号栏空空荡荡，一格都没有。

　　停电不会影响手机信号。

　　手机基站是独立供电的。

　　是有人屏蔽了这里的信号。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我预想中平静：

　　"妈妈，没有信号也可以拨110。"

　　妈妈看着手机，手指有点抖。

　　"可是……万一人家真的就是来修电的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我心疼的犹豫，"我们这样报警，万一是误会，多不好意思……"

　　"妈妈。"

　　我握紧她的手，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正常的电工，会在门外等四十分钟不走吗？"

　　妈妈没有说话。

　　"正常的停电，只会停我们一家吗？"

　　沉默。

　　"正常的手机，停电了会没有信号吗？"

　　黑暗里，妈妈低头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她在挣扎。她是一个太温善的人，她怕误会别人，怕给别人添麻烦，怕自己想多了。

　　可她也摸过那个锁芯的温度。

　　她也看见了满街只有我们家是黑的。

　　她按下了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