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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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在城南,有一个小阳台,推开窗能看见楼下种着一排香樟树。
妈妈把阳台收拾得很好,摆了几盆绿植,买了两把藤椅,买了一个小小的风铃挂在门框上,风一过来,叮叮当当地响。
搬来的第一个月,我总是在半夜醒来。
那些画面还在。
妈妈站在天台边缘,夜风把她头发吹乱,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眼神里是让我窒息的解脱。
爸爸死去时,嘴里还在念着妈妈的名字。
孤儿院的天花板,硬床的弹簧隔着薄薄的床垫硌着后背,某一个深夜,我数着头顶的裂缝,想了很久,终于撑不住了。
这些全都在。
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
可这一世,给了我新的记忆。
法槌落下的那一声。
还有某个傍晚,我趴在阳台的藤椅上写字,妈妈端着切好的苹果走出来,随手把一块塞进我嘴里,说星星你写太慢了。
还有爸爸把我架在肩膀上,在楼下的香樟树旁边走,说星星你看,这棵树比你高多少。
还有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看电视,妈妈笑着笑着把头靠在爸爸肩上,爸爸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这些也全都在。
同样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
那天傍晚,妈妈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回过头冲我笑:
"星星,来晒太阳。"
我走过去,坐到她旁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妈妈把手搭在我头上,问:
"在想什么?"
"没有。"
我闭上眼睛,闻着她身上洗发水的香味。
我知道那些痛苦不会消失。
超忆症让我永远忘不掉前世的每一件事,忘不掉那些失去,忘不掉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忘不掉那个空洞的眼神,忘不掉孤儿院天花板上的裂缝。
可它同样让我永远记得这一世的每一件事。
记得妈妈肩膀的温度。
记得爸爸肩膀上的高度。
记得这个傍晚,阳台上的风,香樟树的叶子,还有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
快乐的记忆和痛苦的记忆,都一样清晰,都一样永远不会消失。
可这一世新长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多到可以和那些痛苦放在一起,压过它,盖住它,让我每次想起前世,也能知道这一世是不同的。
爸爸端着果汁走出来,看见我靠在妈妈肩上,在旁边坐下来,把杯子推到我面前,说:
"小神童,想什么呢?"
"没什么。"
我接过果汁,抬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
夕阳把阳台染成橘金色,妈妈脖子上那道痕迹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前世发生的一切。
但我也知道,这一世,他们都不会再离开我了。
这件事,我愿意记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