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离开临城以后，我把录音、儿童心理评估、旧案材料全部交给宋律师。

　　他说当年的判决已经生效，新材料最终能推动到哪一步，没有人能提前保证。

　　我没有要求他给我一个一定会赢的答案，只让他按正常程序去做。

　　能复核到什么程度，就走到什么程度。

　　剩下的，我不再替任何人决定。

　　半个月后，陈述同意卖掉海城的房子。

　　办中介委托那天，他把钥匙放到桌上，问我：“真的一点都不留？”

　　我摇头。

　　那套房七年里被我一点点布置成家。窗帘是我选的，阳台上还有我养了几年的植物。

　　可知道首付从哪里来以后，我每次进去都会想起那张谅解书。

　　房子卖掉，属于我的部分照常分割。

　　和安安赔偿有关的那笔钱，我单独留出来，交给律师处理后续事宜。

　　离婚手续办得也很快。签字之前，陈述还是说：“宁宁，我从来没把糖糖当成安安的替代品。”

　　“我知道。”

　　他明显愣住。

　　我看着他：“可她也不需要成为替代品。你给她开家长会、交学费、过生日，她叫你爸爸的时候，你一次都没有纠正。这些都是真的。”

　　陈述握着笔，半天没有落下。

　　最后还是签了。

　　妈妈后来给我发过很多消息。最开始解释，后来只剩道歉。

　　她说糖糖搬出安安的房间了，叶岚也不再叫她妈，还说家里的房间一直给我留着，希望我过年回去。

　　我没有回。

　　不是还想惩罚她。

　　只是那个地方已经不再是我想回的家。

　　海城的房子卖掉以后，我在南方租了一套小两居。

　　房子不大，窗外能看见一条河。

　　第一次自己住进去的晚上，我煮了一碗面，吃完以后花了很久才把几个纸箱拆开。

　　最后一个箱子里装着安安的绘本、小兔子摆件和那枚长命锁。

　　我把它抱进朝南的小房间，把兔子放到窗台上。

　　下午的阳光照进来，缺掉的那只耳朵在墙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影子。

　　我又把安安以前画的一家三口装进相框。

　　手机这时响了一下。

　　妈妈发来消息，说家里一直等我回去。

　　我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二天搬家师傅来送最后一张书桌，临走前站在门边问：“周女士，还缺什么吗？”

　　我低头看了看窗台。

　　安安留下的东西，都在。

　　我摇头，把门关上以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朝南的小房间。

　　“不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