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顾云舒站在走廊尽头，风衣上还带着室外的潮气。

　　她向我走来，脚步比平时快，却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阿寻。”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她没有拦我，只跟在身后。

　　直到走出医院，我才开口：

　　“离婚协议收到了吗？”

　　“收到了。”

　　“签好后寄给我。”

　　顾云舒沉默片刻。

　　“医生怎么说？”

　　“与你无关。”

　　“我们还没有离婚，我仍是你的妻子。”

　　我停下脚步。

　　这句话，从前是我最想听见的。

　　如今只觉得讽刺。

　　“所以先把字签了。”

　　顾云舒看着我，眼底泛起血丝。

　　“我可以签，但你必须接受治疗。”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不是在威胁你。”

　　她放低声音。

　　“我已经联系了几位专家。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转院。”

　　我看向远处的海面。

　　“这里的医生很好。”

　　“他们只能替你保守治疗。”

　　“够了。”

　　顾云舒的呼吸一滞。

　　她大概第一次意识到，我不是在赌气，也不是用自己的身体逼她回头。

　　我是真的不想再依靠她。

　　“阿寻，我对你有感情。”

　　她终于说出这句话。

　　我没有怀疑。

　　二十多年的相处并非全是虚假，她也曾在年少时坚定地选择过我。

　　只是后来，她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我在她心里的分量却越来越轻。

　　“有感情不代表没有伤害。”

　　我看着她。

　　“顾云舒，你每一次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你现在说爱我，也改变不了结果。”

　　她脸色发白，却没有把过错推给林逢舟。

　　“是我错了。”

　　“我来这里，不是要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想把该承担的责任补上。”

　　“妈妈已经不在了。”

　　我声音很轻。

　　“我也不需要补偿。”

　　顾云舒的眼眶红了。

　　“那我要怎么做？”

　　“签字，然后离开。”

　　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出声。

　　第二天，顾云舒把签好的离婚协议送到医院。

　　没有附加条件，也没有财产纠纷。

　　她把文件交给我后，又递来一张银行卡。

　　“这不是补偿，是治疗费。”

　　我没有接。

　　“我会自己想办法。”

　　“你现在没有稳定收入，还有债务。”

　　“那也是我的事。”

　　顾云舒慢慢收回手。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命令我收下，也没有用顾家的权势替我转院。

　　办完离婚手续那天，我们从登记处出来。

　　顾云舒站在台阶下，忽然问：

　　“如果我重新追你，还有机会吗？”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我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回答。

　　转身时，胃部再次传来熟悉的疼痛。

　　我将手伸进口袋，握紧里面的药，脚步没有停下。

　　顾云舒不知道我的生命还剩下多久。

　　可对我而言，这场迟来的挽回，或许根本等不到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