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岁月

　　深宫里的日子，向来是冷暖自知，知画守着荣亲王府的空宅院，日子过得愈发冷清难熬。白日里，她需端着荣亲王妃的体面，应付宫里的晨昏定省，见了嫔妃要行礼问安，遇了宫人需端庄自持，半点不敢失了分寸，可转身回了宅院，满院寂静便只剩她与孤灯相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宫里的风向变得快，从前她靠着老佛爷的偏爱、怀着绵忆的身孕，还有那点可能的储君妃嫔的盼头，旁人虽不真心亲近，也会敬她几分。可如今，永琪远走大理再无归意，老佛爷看清了她的算计，对她只剩冷淡疏离，乾隆念及绵忆才偶尔给些赏赐，其余人见她失了靠山，便渐渐没了敬畏，连底下的宫人太监，也敢在背后嚼舌根，做事也多了几分敷衍。

　　每日的膳食，看着精致，却常是温凉不均，新鲜劲儿也远不如从前；冬日里的炭火，送来的多是些不耐烧的碎炭，烧不了半个时辰就凉透，宅院大而空旷，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冻得人手脚冰凉，她让人去内务府添些炭火，宫人却总找借口推脱，要么说炭火紧缺，要么说需得按品级发放，屡屡推诿拖沓，她虽恼恨，却也没处说理，只能忍下这口气，夜里裹着厚厚的棉被，在冷寂中熬过一夜又一夜。

　　更难熬的是心底的孤寂与委屈。看着宫里其他嫔妃有丈夫疼惜、有子女绕膝，热热闹闹阖家团圆，再想想自己，丈夫弃她而去，满心满眼都是别的女人，连亲生儿子绵忆，也一心向着小燕子夫妇，常年往来于京城与大理之间，难得回宫一趟，即便回来，也多是匆匆探望几句，便又忙着铺子里的事或是赶往大理，待在她身边的时辰少得可怜。偶尔绵忆回宫住几日，夜里她想去看看儿子，却常撞见绵忆捧着永琪留下的玉佩发呆，或是看着从大理带来的茶包出神，提起的也多是大理的茶园、洱海的风光，还有小燕子做的茶点，字字句句都是她插不上嘴的暖意，她站在门外，满心酸涩，却连进门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默默转身，独自咽下满心失落。

　　她也试过挽回绵忆的心，特意学着做他爱吃的茶点，打听他铺子里的事，想找些话题亲近，可绵忆对她始终带着疏离，礼貌却生分，她递过去的茶点，他只会客气收下，却很少动；她说起铺子里的事，他也只是淡淡应着，从不多言，那份刻意的距离，像一道鸿沟，怎么也跨不过去。宫里偶尔有宴席，看着紫薇夫妇恩爱和睦，听着旁人说起永琪与小燕子在大理的自在日子，还有绵忆的顺遂风光，她便觉得刺心，满心的不甘与嫉妒翻涌上来，却只能强装平静，端着酒杯掩饰眼底的落寞，连一丝怨怼都不敢轻易流露。

　　夜深人静时，她常常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明月发呆，想起当年入宫时的意气风发，想起曾憧憬的皇后之位、无上尊荣，再看看如今的自己，孤苦伶仃、步步艰难，满心的执念与野心，终究都成了泡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却没人知晓，也没人怜惜，只能自己默默擦干眼泪，第二天依旧端着体面，在这深宫里苦苦支撑，日复一日，熬着看不到头的冷清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