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我想起六岁那年被拐走的那个晚上，也是月亮很圆。

　　妈妈说出去买月饼，让我在门口等。

　　我等了好久，等来一个陌生男人。

　　他给了我一块月饼，我就跟着走了。

　　因为妈妈说要买月饼回来。我以为他是来送月饼的人。

　　十六年了。

　　等了十年，妈妈来接我了。

　　接回家之后，又等了六年。

　　这一次，不会有人来接我了。

　　我不需要了，只要有人来接囧囧。

　　意识一点一点在散。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可我已经看不见了。

　　意识离开身体的时候，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两年来第一次，彻底不疼了。

　　我飘在囧囧的房间上方，低头看着地板上的自己。

　　姿势很奇怪。

　　半跪半趴，一只手伸向床的方向。

　　我想最后摸一下她的脸，没够到。

　　天亮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了地上的我。

　　她爬下床，蹲到我身边，用小手推我的肩膀。

　　“爸爸，起来。”

　　推了好几下。

　　“爸爸，起来吃饭。”

　　她以前也这样叫我起床的。

　　推不动。

　　她就坐在我旁边，等。

　　抱着灰兔子，安安静静地等。

　　过了很久，她发现爸爸身上有红色的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然后她的嘴唇开始抖。

　　“爸爸……”

　　那一声比哭还轻。

　　她没有大哭。她趴到我身上，小声地喊“爸爸”。一遍一遍。

　　我飘在上面，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我两岁半的女儿，趴在我冰冷的身体上，一声一声地叫。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囧囧不叫了。她爬起来，拉了一条小毯子，盖在我身上。

　　她看着我：“爸爸，你不是睡着了对不对，隔壁奶奶说如果一个人一直睡叫不醒，那就是去天堂了。”

　　“爸爸，你是去天堂了吗？去了天堂，就不会被妈妈打了，就不会痛痛了。”

　　“爸爸，你别丢下囡囡，囡囡和你一起去。”

　　说完，囡囡朝着窗口走去。

　　我凭空去抓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