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病房里很安静，床边放着一套干净的黑衣。

　　护士见我睁眼，立刻叫来医生。

　　“胃出血暂时止住了，但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必须住院治疗。”

　　我看着那套衣服，低声问：

　　“我什么时候能去接妈妈？”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至少再观察两天。”

　　“我等不了。”

　　我拔掉手背上的针。

　　医生想阻止我，我却坚持签下了拒绝住院的文件。

　　妈妈还在等我。

　　她生前最怕冷，我不能让她独自留在那个冰冷的地方。

　　病房门打开时，顾云舒站在外面。

　　她仍穿着寿宴上的衣服，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看见我出来，她上前半步。

　　“后事已经有人在安排，墓地也选好了。”

　　“取消。”

　　顾云舒怔住。

　　“什么？”

　　“我妈妈不进顾家的墓园。”

　　我从她身边走过。

　　她跟上来，声音发紧：

　　“阿寻，我只是想让她走得体面一些。”

　　我停下脚步。

　　“她活着的时候，最大的愿望是回南城。”

　　“我要带她走。”

　　顾云舒沉默片刻。

　　“我陪你。”

　　“不需要。”

　　我没有力气再与她争辩，独自去办手续。

　　从确认身份到签字火化，每一张纸都由我亲手填完。

　　顾云舒一直跟在身后。

　　她替我付钱，我便让工作人员原路退回；她想接过骨灰盒，我侧身避开。

　　妈妈留给我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我不想再让顾云舒碰。

　　走出殡仪馆时，外面下起了细雨。

　　顾云舒脱下外套，想披到我肩上。

　　我挡开她的手。

　　“别再跟着我。”

　　“你刚出院，身边不能没人。”

　　“以前也是这样。”

　　她的动作僵住。

　　我抱紧骨灰盒，平静地看着她。

　　“现在更不需要了。”

　　顾云舒第一次没有强硬地拦我。

　　我回到医院附近租住的房子，整理妈妈留下的东西。

　　衣柜里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枕头下压着一本存折。

　　里面的钱不多，最后一笔支出，是转给我的两千块。

　　备注只有四个字。

　　好好活着。

　　我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天亮后，我把妈妈的衣服装进行李箱，又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签名落下时，手腕没有一丝迟疑。

　　下午，我抱着骨灰盒赶往机场。

　　登机前，顾云舒打来电话。

　　我没有接，只把离婚协议寄回顾家，随后关掉手机。

　　飞机缓缓离开地面。

　　我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市，心里没有不舍。

　　这里只埋葬了妈妈的生命，也耗尽了我对顾云舒最后一点期待。

　　从今往后，无论还能活多久，我都不再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