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2014年1月5日，星期日，初雪

　　最近热播的一部韩剧里，关于冬天的第一场雪，有一些很有趣的台词。小时候的女主角说：“在朝鲜这个国家，初雪这个时候，任何谎言都可以被原谅，甚至向王说谎，也一概不会被追究。”长大了的女主角说：“初雪的日子，应该要吃炸鸡喝啤酒。”[37]

　　那天聂非非在餐厅吃午饭时看到了这个片段，觉得女主角吃炸鸡吃得很香。她突然有点羡慕，决定今年初雪也要试试。

　　结果s城下初雪时正是她个展开展的openingnight[38]，她倒是记得要吃炸鸡的事，但作为主角一整晚都很忙碌，到最后一拨客人离开、她终于闲下来时已经11点半，也没有心情再叫外卖了。

　　吃不了炸鸡应景，是有点遗憾，不过，还可以说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从蕙美术馆出来，站在玻璃门外望着漫天大雪时聂非非这么想着。于是她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和聂亦的聊天窗口，搓了搓被雪风吹得僵硬的手指，一字一字地输入：“学长，我的个展今晚开展，人来得挺多，还蛮热闹的，真想你也能在现场啊。”她读了一遍，觉得这是一句妥帖的、没有任何风险的、很规矩的话，然后发送了过去。

　　但这其实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谎言，聂非非很清楚。

　　“个展开展”“人很多”“热闹”，这些是真的，不过她无所谓聂亦在不在现场，所以最后那句“真想你也能在现场”是假的，然而也有三个字是真的，“真想你”，是真的。二十九个字的长句，她其实真正想说的只有五个字罢了。“学长，真想你。”

　　在初雪这天，聂非非用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谎言，来掩饰了她对聂亦已经无法克制的思念。

　　聂非非等了很久，没有等到聂亦的回复。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因为聂亦说过这段时间他们会无法联系。她没有觉得多遗憾。

　　她深吸了一口气，雪风入口，直抵肺腑，就觉得有点冷。下台阶时不小心跌了一下，一只手扶住了她。聂非非转头去看，见是今晚刚认识的青年。

　　青年叫许书然，也是位摄影师，二十出头，在业内已有些名气；巧的是曾和她就读同一所高中，如今又读同一所大学。

　　许书然笑着调侃她：“聂师妹，走路看手机不是个好习惯。”

　　她对对方说了谢谢。

　　因为两人都住在红叶会馆，所以一同步行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