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东厅这边，一片气氛祥和。

　　二舅端着酒杯穿梭在席间，嗓门洪亮地挨桌敬酒；

　　陈希牵着小雅的手穿过花廊，两人笑得眼角弯弯。

　　周航的声音从舞台方向传来：

　　“下面有请新郎新娘共同切蛋糕——”

　　陈希微微侧头，对小雅低语了一句什么，引得她轻笑出声。

　　两人并肩走向舞台中央，闪光灯此起彼伏，有人低声赞叹：“真般配。”

　　蛋糕台前，银质刀柄被递到两人手中。

　　周航抬手示意乐队奏起下一首曲子，音符流淌间，刀刃缓缓切入奶油层。

　　二舅举杯一声高喊：“祝你们百年好合！”

　　嗓门震得满堂应和，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我在控台边调暗了一盏侧灯，看着小雅歪头靠在陈希肩上的侧影，心里浮起浅浅的满足。

　　这份圆满，有一角是我亲手托住的。

　　婚宴一直热闹到下午两点。

　　最后一道甜品撤下去，宾客们三三两两起身道别，笑容都挂在脸上。

　　团队开始撤场，花艺师拆背景板上的叶脉贴纸，灯光师把线缆一圈圈盘好。

　　我蹲在后台角落清点伴手礼余量，纸箱里的数目和清单对得严丝合缝。

　　手机搁在旁边的箱子上，屏幕一直在闪，消息轮番弹进来：

　　西厅翻车的照片、视频，各种角度：

　　新娘甩花、表哥跪地、表姑拦人被甩手，画面一应俱全。

　　我翻了翻，面无表情地扣回桌面。

　　库存清完，五十盒全发完，我交代助理把纸箱推到墙角，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腰。

　　手机又震了，群里表姑连发了七八条长语音。

　　我转了文字，她的大意是：

　　【婚庆公司太坑，全怪他们，毁了我儿子婚礼，脸都丢光了！】

　　可亲戚们不再吃她这一套：

　　【明明是你非要贪五万八的便宜，昭然报八万五你不肯，现在怪谁？】

　　群里瞬间安静，再无人接话。

　　我收回目光，把工具箱扣好，拎起来往车库走。

　　走廊那头西厅的灯已经灭了，只剩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周浩。

　　他没换衣服，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带扯松了搭在膝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红肿。

　　“昭然……婚礼没了，萱萱不知道还会不会原谅我。我一开始就该信你的。”

　　我停住脚步，距离他两步远。

　　“表哥，”我开口，语气不轻不重，“没有早该，这都是你自己选的。”

　　他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抱着膝盖，再也抬不起头。

　　我拎着工具箱转身往车库深处走去，把那扇门关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