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五千块

　　来的人是李富国。

　　李招娣同父同母的亲生弟弟。

　　李富国今年岁，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六，穿着一件黑旧棉袄，胳膊底下夹着个崭新的棕色公文包，头发大概喷了摩丝，在冬天里冻成了一根一根的。鼻梁上驾一个粗腿粗框的厚底眼镜，看上去是个和蔼的胖叔叔。

　　但李招娣知道这只是李富国的表象。

　　他没有工作，就靠给人介绍对象赚一点中介费，但赚了一点就会花光，通常情况下兜比脸都干净。

　　李招娣不是本村王家峪人，是隔壁凤村嫁过来的。

　　说到底村子也不大，王翠翠那次回家就让不少人看见了，加上那天李招娣和王翠翠几乎打了起来。村里人面上不说，但心里都有了猜疑，加上再互相打听，王翠翠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李富国是做媒公的，饭可以不吃，消息却不能没有。

　　他很快就知道了他姐家的事情。

　　李富国眼睛一转，顿觉是场送上门来的好生意。

　　他几年前介绍了一桩婚姻，男的年纪跟他没差几岁，女方是二十五六。男的给了几万彩礼，说是图女方正是个生养的年纪，女方那边一看彩礼，也就不多说了，嫁吧，家里还有个小儿子呢。

　　这结了婚好几年，女方的肚子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男方就着急了，尤其是男方的妈，说是女方不能生，特意踮着一双小脚，找了佛寺烧香，还抓了中药回来。

　　如此折腾了半年多，女方依旧没有怀孕。

　　女方再也喝不下去中药了，摔了药罐子，要和男方上县城医院去查。

　　一查可不得了，女方身体倍儿棒，男方不能生。

　　这下男方无话可说了，只好想收养个孩子，还最好是个男孩儿。

　　这就又找上了李富国。

　　李富国起初没想这么多：“我又不是人贩子，去哪儿给你弄孩子，还是男孩儿？”

　　男的说：“那不行，当初是你给我介绍了现在的老婆，钱我可没少给你，到头来不能生，你得负责。”

　　李富国抓了根烟点上：“你少讹我！当我傻子啊？明明是你不能生，少在这儿颠倒黑白！你老婆身子可好着呢，现在也没到三十岁。你要实在怨我，我把钱退你，你跟你老婆离婚！不少人还想娶呢。”

　　男的一听这话，就放缓了语气：“富国，你看看，说两句还急了呢。我这不就是可惜没个孩子吗？你要是能给我弄来一个，我不少给你钱。”

　　说着，就把一个信封拍到了桌上。

　　李富国眯着眼一觎，又伸手摸了摸：“我可跟你说好了，我不是人贩子，做不了拐孩子的事儿。我最多帮你打听打听谁家的孩子养不了了。但还有前提，这年头，不养儿子的少，我要是给你找个闺女来，你也别嫌弃。”

　　男的挠了挠为数不多的头发，咬牙道：“行！丫头片子也行！但我这钱就这些了，你要弄不来，都得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