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还想听一听那首曲子

　　火车站接连遭到重创，已经不能正常使用，城市管理局终于下定决心推翻重建，预估要修两年左右。

　　与此同时，管理局颁布公告，即日起暂时关闭新旧城区的进出口，开放日期视情况而定。

　　而遂城仅剩的火车站在新城区，收到消息，打算离开的居民立刻动身，抓紧时间出城。

　　昨晚王婶提到过要回农村的婶子也决定下午就走，临行前，她来找街坊邻居们道别。

　　时淼顺便把之前准备的礼物给她，都是些在乡下用得着的必需品，还有个红包，挺厚的。

　　“淼淼，”身子声音有些颤抖，拉起时淼的手，想要把红包还回去，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婶子明白你的好意，但你跟小曼两个女孩子也不容易，这钱我不能收！”

　　“我在东城赚得不少，不缺钱花。”

　　时淼没有接。

　　婶子担心会碰到她受伤的手臂，不敢太过用力。

　　就这样，两人僵持不下，互相推让足足两三分钟。

　　时淼余光给陈曼荔使眼色，后者瞬间心领神会，迅速拿走红包，毫不犹豫地塞进婶子裤兜。

　　“婶子，您就别再推脱啦！小时候你经常给我跟淼淼送吃喝，现在轮到我们孝敬您，应该的。”

　　陈曼荔说得情真意切，任凭婶子急得脸颊泛红，也无法再把红包还给她们俩。

　　婶子一边不停地擦拭泪水，一边连连说道：“你们真是好孩子……好孩子啊！淼淼，婶子有个事想拜托你一下，你看现在有空吗？”

　　“有，”时淼点了点头，轻声问道：“什么事？”

　　婶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抹微笑，眼流露出淡淡怀念之情，“当年我出嫁的时候，是陈老太弹奏的乐曲，让整个场面都热闹起来。我、我下午就要离开这里，还想听一听那首曲子…”

　　她静静地凝视远方，仿佛在回忆往昔美好时光。

　　迎着曲声来，伴着乐声走，这漫漫人生数十载，无论大事小事都找到归宿，也算圆满。

　　时淼对于她的请求自然没有异议，她温和答应：“好，婶子你先坐，我去拿琵琶。”

　　婶子喜笑颜开，连忙应道：“哎哎，好，我等你。”

　　她的心情，因为能够再次听到那首熟悉的曲子高兴起来。

　　案桌上摆着莲花银香炉，烟线从莲子里缕缕飘升，搭了一台“观水通禅意，闻香去染心”的禅景。

　　琵琶声似雨似雾，泠泠入耳，滴滴答答地坠落进酿醉的酒水里，浸暖寒风萧瑟里匆匆赶路的百姓。

　　时淼柔声唱念，看着旧年故人步步走远，天色恍惚间变得黯淡，生出别样的思绪。

　　忆起满目疮痍的家乡，忆起再难相见的至亲，心中升起无限悲痛，恨别离，恨世道，恨那踏破家园的蛮贼！

　　高音急转低沉，声声催人泪，一曲琵琶语道尽百年家国终难再的恩仇，午夜悲鸣的颤音，究竟是至亲分离的凄凄恸哭，还是山河破败的恨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