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翁青山斥责奉约，何家女道出实情（五）

　　帝少时，初与章贞有情，后观其言行佻达，牵涉武林，比之若干闺阁，不似同白首之人，遂作罢。《光秀旧事》

　　章秦二人抵达广陵城这几日，假若论起，翁信与章贞堪堪有过一起打茶围此等不太入流的交情，面对良辰美景时尚可把酒话家常一二，但与九王爷秦淮秀却实实在在恭敬而又疏远。

　　便是这会儿，君臣共沐明月一轮，共处屋顶一隅，共等归人一个，翁信还是斟酌再三才算打破这沉默以对的光景，不至于怠慢到秦淮秀：“听家父讲，今日衙门之困，劳驾九王爷替臣解围，臣在此谢过九王爷。”

　　秦淮秀比不得章贞，同人相与识不识得都能平添几许热忱，他长至如今十七岁，自问见惯了各色人等，除过待一个章贞费尽心思，对其他人一向淡漠。

　　是以，此时此刻面对翁信客套之言，他亦毫无其他皇子权臣等急于为自己拉拢人心之意，甚至于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下，双手负立于屋顶，只是冷淡答道：“不必。”

　　且说回章贞这厢入了何家小姐闺房，何彩云衣裳齐楚，坐榻以待，循着动静望向章贞，凄悒的脸上并无惊慌之色，显然已经提前知道章贞要来访了。

　　章贞微笑着拱手赔歉道：“这个时候来叨扰何姑娘，实属无奈之举，还望姑娘海涵。”

　　何彩云点点头，起身还礼，忽从窗外吹进一阵冷风，吹灭了油灯。

　　何彩云要去摸火折子重新点上，章贞隔着一片漆黑说道：“姑娘先别急着点亮，我们不妨就这样说说话。”

　　何彩云于是靠着床沿未再动，章贞问道：“姑娘的窗户坏了，为何不找人过来补葺？”

　　“市井小弄里头藏污纳垢，宅门后院多的是不可言说。像公子这样光鲜光彩的人，又岂能理解呢？”何彩云在黑暗中说道。

　　章贞心中不由苦笑：“这世间万物众生，百态千姿，是各有各的欢欣，各有各的哀怨。我又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心中如是想着，于是说道：“我看姑娘面善，不像心狠之人。但我昨儿凑巧路过，见那元福着实冤屈，他本意是来救姑娘，不想好心办了坏事，如今却在牢里奄奄一息只等姑娘搭救。姑娘若是肯行行好还他清白，救他一命，他日姑娘若有需要效劳之处，章贞定不推辞。”

　　章贞一番好言，何彩云不知听没听下，沉默了半晌，问道：“敢问公子与元福是何干系？”

　　“并无什么干系。在此之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章贞道。

　　何彩云不知何时手里又摸到了火折子，忽然擦亮，跳跃的火苗映在她姣好的面庞上，她望着章贞，说道：“按照公子的说法，公子与元福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公子便愿为他如此奔波。公子既是个行侠仗义之人，如今我与公子也算有了两面之缘，如果我恳请公子娶我进门，不知公子可愿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