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的葬礼由发小操办。

　　他把我安葬在奶奶墓地旁边。

　　老宅没有被任何人拿走。

　　法院确认赠予协议是在胁迫中形成，房屋仍属于我的遗产。

　　按照我确诊后立下的遗嘱，老宅被出售，钱全部捐给了困难病患救助项目。

　　刑满之后，那五个人再也没有回到从前的生活。

　　爸爸和妈妈卖掉住房，赔偿我的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

　　亲戚们看过庭审记录，再没人愿意和他们来往。

　　每逢清明，他们都会到墓前坐一整天。

　　“阿衍，妈妈给你带了蜂蜜蛋糕。”

　　妈妈跪在石碑前，手里捧着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口味。

　　“你睁眼看看妈妈。”

　　没有人回答她。

　　蛋糕被雨水泡烂，她仍不肯拿走。

　　爸爸总是站在几步外。

　　他不敢靠近，只反复说，

　　“爸爸不该让你签那份协议。”

　　“房子本来就是你的。”

　　后来，他因突发脑梗住进医院。

　　妈妈守在病床边，不断给姐姐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

　　那一刻，她才明白我临死前抓不到手机时有多绝望。

　　爸爸去世后，妈妈抱着我的遗照生活。

　　两年后，她在睡梦中离开。

　　临终前，她还在喊我的名字。

　　姐姐没有参加他们的葬礼。

　　出狱后，她整日酗酒，丈夫带着孩子离开了她。

　　曾经意气风发的姐姐，最后住进了父亲替我准备的那间地下室。

　　墙皮脱落，冬天没有暖气。

　　喝醉后，她会对着空荡的房间喊，

　　“阿衍，姐姐背你去医院。”

　　可她再也背不到那个发烧后趴在她背上撒娇的弟弟。

　　一个冬夜，她酒后摔倒，手机就在两米外。

　　手伸了很久，也没能碰到。

　　邻居发现时，身体已经凉透。

　　赵灵灵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出狱后，她没有再婚，也没有回原来的城市。

　　每个月，她都会给我发小寄一封信。

　　信里只写一件与我有关的小事。

　　第一次牵手时，我紧张得掌心全是汗。

　　第一次搬家时，我在发霉的墙上贴满向日葵。

　　她创业失败时，是我卖掉值钱的东西替她交了房租。

　　七年感情并非全是假的。

　　可正因为那些温柔真实存在过，后来的背叛才更加残忍。

　　发小从不拆信，全部原封退回。

　　赵灵灵便把信带到墓前，一封封烧掉。

　　“阿衍，我现在才知道，你不是离不开我。”

　　“是我离不开你爱我的样子。”

　　患病后，她拒绝了风险极高的手术。

　　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为了追随谁。

　　她只是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生命最后一天，她让护工把那枚素圈婚戒放在床头。

　　手指碰到戒指时，监护仪发出长长的提示音。

　　墓园里下起小雨。

　　发小撑着伞站在我的墓前，将赵灵灵最后一封信放进碎纸机。

　　纸屑落下时，远处忽然传来顾恒撕心裂肺的哭声。